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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银】非礼勿言


楔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醒,披一件外衣,踏着湿软的泥土走出房舍,找一个稻草垛或是干脆就靠着粗制的木头栅栏,然后便如长夜凝结了水珠一般将自己凝固。手脚,目光……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似地面朝东——太阳升起的地方。如果说什么时候这世界能真正做到寂静无声,那么日出之前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今天的天气一如往常十分晴朗,透明清澈的夜空,东方隐约透亮,如少女温润的皮肤——就像隔壁农场那个总是拿着草叉的女孩,穿着洗旧发白的衬衫,卷起袖子,背带牛仔裤松垮垮地勾勒出尚未发育完全的轮廓。真难以想象,在那个空气里仿佛能拧出马粪与干草的马厩里,她是如何让自己同这拂晓的天空一般美好。相较之下,大地却是这般污秽不堪。土堆、草垛和房屋好似粘稠腐烂的沼泽中偶尔胀起的气泡。天空是一只被雾气模糊的塑料罩子,他一个人活像只深陷烂泥沼艰难挣扎的蚂蚁,呼吸着气泡涨破逸出的恶臭气体,求救的呼喊也被涨破一瞬间沉闷的声响腐蚀。蚂蚁将会死去,死于自己一直所向往的孤独与困顿,即使代价是孤独,他已决定至死也要紧紧抓住游丝似的、狡猾的宁静。

但打破这份宁静的,恰恰也是孤独。凌乱马蹄声逐渐靠近,如洪荒巨兽踏着尘烟滚滚而来。这声儿依旧是孤独的,虽气势十足,却一下就能听出只有一人奔来——现在也能远远地看到了。漆黑的身影与墨绿色的大地并不十分融洽,马背上的人松松地捏住缰绳,不挥鞭也不吆喝,任由那匹青黑色的健马在旷野上驰骋,皮毛在晨曦的微光下隐约流转着油亮的光泽。

他不由得想起了与这截然相反的毛色的一匹马儿——正如你看见了别人家孩子活泼欢腾的样子就会想起自己家的一样。矫健的、雪白的、咻咻叫着的,嘈杂又可爱的小家伙,这会应该醒来了,离开温暖的金黄色稻草,沐浴初晨的阳光——它是比人还会享受的灵物。

他想得太入神甚至忘记了来人,仿佛这世间存的只有自己以及身后简陋的、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的栅栏。他索性站在这里,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烈士模样。

“你怎么又在这里?”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摘下帽子甩了甩头发,原本被风吹成中分的刘海又重新变回V字。戴好帽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瘪纸盒的烟,苟延残喘的纸盒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随即被捏瘪,粗暴地塞进裤子侧面的兜袋,等待它的将是烧得发黑的铁桶里盛装的炭火。不过比纸盒更倒霉的是那根香烟,一旦离开温暖的庇护,下场便只有焚烧。

“说得好像你每天都有经过这里一样。”银时移开目光好将那一星火点甩脱,“莫非上学的时候还辅修跟踪狂专业吗,土方君。”

土方眉头一紧:“是你每天都待在我跑马的必经之路上——对了你快点回去喂你的马,我不管了。”

“它又喷你口水了吧。”银时捻着下巴戏谑一笑,看土方被呛到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你把它放出来,它自己会去吃。”

“已经那么做了。”土方将抽完的烟摁在栅栏上——那上面已经多了不知多少块黑色的疤,尽是出自土方之手,毕竟方圆几公里除了他再找不出一个人会如此依赖尼古丁——塞起烟头,土方转身从马上的挎袋里取出一副小小的披风,出人意料地用近乎粗暴的手法给银时披上并捂紧。“要载你一程吗?”

“怪恶心的,不必了。”土方手一松开,银时任由披风散散地挂在身上。就这样,他什么也没说,即使土方表达出不满,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以面无表情算作回应,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银时不自觉捏了捏布料的一角,一股薰衣草的淡香自指尖溜出,若有若无。可惜正当他准备仔细品嗅之时,土方已蹬上马鞍,带起的波动将空气分子全部打乱,只留下呛人的尘土,阳光照射出现丁达尔效应。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一层层将人包覆,呼吸一口都尽是污浊的浮尘,倒不如不呼吸——却也不行,远远地望见了什么河川,对面总有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朝他挥手。便只能放松,又惊讶地发现一切照旧,尘土终究还是贪恋大地的怀抱。焦热的太阳已迫不及待,银时背过身去好不让自己的眼被灼伤。总是高高在上屹立于穹顶之脊,十年,二十年……几百几千几万几亿几十年以前就已经存在的太阳,今天也没有丝毫倦怠,黎明如约而至。

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来,但那一刻他自己也并未发觉。

1.
“医生,天然卷——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医生坐在柔软的转椅上——这椅子看起来价格不菲,不像是医院的标配,更像是他为了让那副老化的腰背可以好受一些而自己购置的——目光穿透那副擦得光亮的眼镜投向冲进门的土方,差点与准备出去的病患撞个满怀。土方确实叫了人,银时却跟没听到似的径自走出诊室,土方只得又转向医生。

“他没事,也许有什么事,但那不在我的能力范畴之内。”医生用笔敲了敲贴在灯上的CT片,“脑神经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做了测试也证明他的语法和词汇理解能力还有写字的能力都没有问题。他只是说不出话,说真的要不是我了解你们,真的会以为你们是故意来寻我开心的。”

“对于那家伙您完全可以这么认为。”土方望着CT片直言。

医生叹气,搁下笔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不太擅长心理学,总之他最近有过什么极具精神冲击力的经历吗?”

“如果说那样的经历,从他三年前离开军队之后就几乎绝迹了。”土方摇摇头,“可以说没有。”

“几年前的冲击积聚到现在爆发导致语言障碍……也不是没有可能。”医生放下茶杯突然话锋一转,“话说土方,你的记忆还像以前那样不稳定吗?”

土方不大理解医生为什么劈头盖脸来这么一句,但还是照实回答:“依照您说的规律作息时间,制定日程表,随身携带笔记本记录各种事,现在也可以不用这些东西辅助完成工作了。”

“那真是太好了,祝贺你。”医生终于露出了今天土方见到他后的第一个笑容,“很多退役军人过个十年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得这么好,你用一年半就做到了。”

“现在看来大叔的决定是正确的。”土方不打算继续在他自己的话题上纠缠,“如果您也没有什么办法的话,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慢走。”医生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但你要想办法帮他克服障碍,多交谈,别让他长时间处在太过于安静的环境下,一个人的时候……你应该知道,很容易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谢谢您。”土方转身走出诊室,轻轻合上门。那颗望着天花板发呆的脑袋同医院的装潢一般苍白,发色是,肤色也是,近乎透明到能看清血管,暗红的血液在流动。

——那怎么可能。土方伸手在那双呆滞的眼前晃了晃:“喂醒醒发的什么呆,回去了。”

手突然被捉住,却没用什么力气,五指松松地搭在手腕上,似乎只是在阻止这不请自来的家伙搅合他的清梦。

“我说回去了,你屁股长在椅子上了吗。”土方话一出口就被银时突然投射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秋潭骤然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这家伙以前跟他斗嘴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屁股依然是自由的,银时松开手站起身,自己先向出口静静地走了。剩下土方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低声骂了句脏,疾步追上去。

听见走廊安静下来,医生站起身踱步走向存放病例的档案柜,按照索引很快找出了一份旧病历。翻看片刻,他突然长叹一口气,将新拍的CT片连同那份旧病历塞进了桌膛。

2.
觉得别人有毛病的家伙自己才有毛病,你说是不是,定春?

正午的阳光总令人昏昏欲睡,马棚被晒得发出一股木头的焦香,混着马粪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银时打着哈欠,坐在稻草捆上拿胡萝卜喂定春——他的马。有时候迷糊了,就直接把还带着新鲜泥土的胡萝卜往自己嘴里塞,咔哧咔哧地嚼过几下后猛地吐掉,这才想起来给被晾在一旁的定春送上。

定春不会说话,只是咻咻地打着响鼻,用毛茸茸的鼻子去蹭银时的脸。其实银时更希望它能是一条狗,至少会比现在看起来更可爱亲近一些。如果它是一只像马一样大的狗,一定会有毛绒绒的身躯和宽厚的肉球。趴伏在地上的时候安静又沉稳,可以将它当作舒适的靠垫,还有柔软的尾巴,一摇一摆蹭着你痒到连做梦都在笑。

……想着的功夫怎么又把胡萝卜塞自己嘴里了。银时啐了一口站起来,沾满泥土的胶靴在地上蹭了蹭。不忘跟定春打个招呼再走,但刚张开口他就后悔了,喉咙里连干瘪的元音都发不出,只能老实闭上嘴摆了摆手,定春很聪明它一定会懂。

可是离开了马厩他该去哪?银时略有些拿不定主意,从他确诊失语症以后土方就自觉揽下了所有的活——话说这是失语症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为什么要照顾到这个份上。不过既然那家伙喜欢就让他干去吧,正好乐得清闲。

离开马厩的屋檐阳光直接铺洒在银色的翘毛上,银时不自觉抬手遮住了眼。整个牧场都闪耀得令人昏昏欲睡,收拾整齐的草场和陈旧却坚固的栅栏,还有不远处孤零零伫立的红砖房。想当初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杂草丛生,破旧的木板挣不脱铁钉的束缚只能在风中嘶吼,还有在附近流浪的野狗——也或许是一匹孤狼,他只远远地看到一眼就让那畜生跑得无影无踪。

不过现在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矮棚下堆放整齐的干草,修缮一新的畜舍,纵横交错的栅栏,还有成群的牛羊。

差点忘记,银时转身回去找自己遗忘的草帽。破了处帽檐的草帽安分地呆在一旁的柳条箱上,定春立在稻草中睡着了。现在是午后,最适合无所事事的时候。

他迈着懒懒的步子走向红砖房,尽情想象着门廊下的吊床会多么舒适,从冰箱里拿出的布丁会有多么可口。吃过布丁,舒舒服服躺在吊床上打一个盹,做的梦应该也同布丁一般甜蜜幸福。

回到房里打开冰箱,首先映入眼帘的不仅是布丁,还有那些瓶口细长的,可恶的淡黄与刺眼的红色盖子。为什么会有这些玩意儿在这里玷污他可怜的布丁?银时一手搅进冰箱里寒冷的空气,将布丁从凶猛的包围圈里拯救出来。

幸好没有沾上奇怪的味道,他仔细嗅了嗅,从筐里顺出支小勺去找吊床,布丁随手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惬意的午后时光。轻风吹拂,烈阳被屋檐隔绝,割下一方小小的清凉。沉静,仿佛被沉入了深海,耳膜因压强差鼓动发出如风的声响。深海应静寂无声,如肃穆的战场。

无声,心脏也仿佛识趣地停止了跳动——心跳太吵,每个人怀揣着自己过分嘈杂的心跳,静静地蛰伏在工事里等待开始的信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想,尽管每一次战斗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但他活了下来,仿佛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无所事事地躺在乡野别墅的屋檐下,享受鸡棚里的母鸡一边发出咯咯的噪音一边生下的蛋做成的布丁。罪过,怎么对得起那些在冲锋中失去的人?这时候银时就会想起一篇早忘了作者与题目的小说里主人公弟弟说的话:

“日本的战争,纯属找死。”

虽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都是对于战争的极端厌恶。他的想法如此单纯,以至于冲在最前面,却成了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但活下来的,就真的算是活着?

白色的日光被草叶弹开,如四散的露珠,如蒲公英,如惊飞的白鹭落下的羽。天地间只有白与黑,白是阳光,黑是影,屋檐是边界。白在青天下,而他在影里——在血已凝结成痂的土地上,他的衣同发埋在硝烟味的泥土里,天地间没有白。白染上了红,红是沸腾之后逐渐凝固的鲜血。

手脚早已瘫软,不受控制地垂伏在地,自然无法自裁。只有恬不知耻的呼吸肌拼了命地收缩着,将污浊至令人作呕的空气挤进胸腔,榨干每一分珍贵的氧气后再喷吐出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剩下活着的力气。

他是唯一的活口,于是他被俘了。以对于武士来说最耻辱的方式离开了战场,但他不在乎,死亡无处不在——

银时睁开了眼睛。

现在是下午五点一刻,再有四十五分钟那个人就会回来准备晚饭。但旁边吃了一半的布丁被盖上了盖子,看来那人今天回来得貌似早了一点。

“醒了吗,醒了就准备出发。”

土方从屋里走出来,他换了干净的衬衫和裤子,却依旧戴着那顶帽绳都快磨断了的牛仔帽。银时揉了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土方。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人要问什么,土方把房门钥匙丢给银时:“隔壁家给那小子庆祝生日,请我们去吃晚饭。”

对了,隔壁家的臭小子,动不动就喜欢跑来跟他赛马,比套牛抓羊,一堆精力不知道往哪发散的青春期小鬼,转眼间也成年了——说起来那小子的妹妹还是定春的第一个主人——几口将剩下的布丁吃干净,马儿们都已经在不远处的临时栅栏里准备就绪。

一个青黑,一个雪白,套着刷洗干净的皮具,将尾巴扫来扫去,悠然自得的样子。在这个美好的时刻,却难免会发生煞风景的事——

天气太热,布丁貌似有点变质了。

3.
策马约十几分钟到达目的地,回到定春出生并长大的地方。远远的就能看见戴草帽拿草叉的女孩在落日的余晖下招手,丢了草叉突然朝他们奔过来,这时候定春便撒起欢,全然不顾背上的现主人脑子如何翻江倒海,将鼻息撞进少女的臂弯。

在喧闹中三人一起走向透着温馨灯光的的房屋,妈妈爸爸和哥哥都已经围坐在餐桌旁。吵吵闹闹,原本刚好的厨房多了两人就变得拥挤起来,却刚好将往日欠佳的气氛填补充裕,俨然一出温馨的家庭情景剧。却由于某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患上了失语症,使得话题尽被办生日会的一家子给占据。

不过本身就是人家的主场,这是情理之中。银时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偶尔抬起头趁神乐不备捎走一两块甜点。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不管动作有多么小心翼翼,总还是会被土方发现,被狠狠地剜上一眼。即使不能说话,还是可以露出得逞的笑容,暗自将斩获的战利品纳入口中,享受第二个胃承载的愉悦。

结束了晚餐,除了今天的寿星对隔壁牧场的武士先生身体抱恙不能参与比试游戏表示遗憾外,以及那个耽搁了时间的布丁,几乎没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忆。来时骑马,归去时就换成了步行,大概是吃得太饱又在马背上颠簸一定会闹肚子的缘故,两人出乎意料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可步行也似乎不怎么合适:夕阳大半陷入地下,霞光却愈发鲜艳。越是陷落就越是灿烂,像被捕蝇草咬住的萤火虫——残肢似的霞在空中挣扎撕扯,留下不甘的印记。大地一点都不留情,即使残阳再怎么释放生命的光辉,泥土依旧是沉闷的深棕色,默默啃噬着不知所措的流萤。

生命的归宿是土地。诞生于地上,脚踏坚实的土地学会奔走跳跃,吃出产于土地的食物维持生命,与人们交流传递信息,和平、战争,劳作、生活,直到被各种各样的理由将生命剥离肉体,肉体回归于地下,以崭新的形式继续参与土地同生命的轮回。脚下所踏的每一寸土地,大抵都曾经做过某个生命的某一部分。所以他们不会轻易被太阳的光芒所浸染,怀揣的卑微的自觉,蛰伏着直到有一日,能将光、将天,全部吞噬。

向天挑战吗?银时被手上的缰绳扯了扯,原来是定春看他有些走神,便稍加提醒了一下。微笑着摸摸它的额,算是感谢。

“走路时不要走神,掉进沟里我不负责捞你。”

土方的声音自后方响起,银时回过头,用小拇指挖着鼻孔丢过去一个鄙夷的白眼,后者理所当然被点燃了愤怒的导火索。说来也怪,明明都说不出话了,却还是能用肢体动作惹得那个人心神不宁甚至暴跳如雷,连银时都为自己的“天赋”感到惊讶。然而回到家——两个人共同居住的二层小楼,一切本应该由两个人去做的夜间善后工作全部被土方一人包揽,甚至没有任何怨言。

这不像土方十四郎啊……银时将自己陷在沙发里,夜晚的凉风撩得他想睡。心里嘀咕着一些散碎的话语,眼皮止不住想要拥在一起进入甜美的梦乡。

银时的梦总是伴随着残酷与绝望。身躯被伙伴的鲜血染红,浓墨洇透纸背似的铅云压得喘息重如千钧,望不见尽头的敌军,寻不到踪影的战友,直到很长时间以后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是孤军奋战。炮火的硝烟卷散尘土,着了火似的烟青色眸子就这么撞入他的眼中。

对了,自己是被那个家伙俘虏的。土方十四郎副官在某场政府军大获全胜的战场中俘虏了叛军阵营中唯一活下来的战场传奇,白夜叉坂田银时。

那时候银时本以为自己会被当作头号战犯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可结果却是他被带到一个看起来级别很高的长官办公室里。那个长官是个抽雪茄头发向后梳的大叔,看起来正是被女儿厌恶的年纪。被称为松平公的长官手托住下巴,问他:“你就是白夜叉?”

银时只点了点头,那时候的松平大叔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只政府的走狗。

“话说我有个属下,最近他一个很近的亲戚去世了留下一笔遗产,有点麻烦——啊大叔我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为什么不留下一座夜店或是酒庄呢。你就在他回去之前打理那个农场吧。”

松平大叔毫无逻辑的话语搞得银时一头雾水,但若是可以因此捡一条命的话也不算太差。银时甚至猜测过农场中有埋伏的可能,可直到多日以后他才确定这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地方。而他至今也猜不透松平大叔救了他一命的原因,从表面上看来只是率性而为,深究了也是,没想到在这腐朽的幕府之中竟然也还存在着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行事的家伙——

“喂醒醒,不要在这里睡觉!”

银时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那双烟青色的眸子逆了光,躲在深邃的阴影之下。那里面全然没有了初遇时的冷漠与警惕,只剩下流于表面的不耐烦与本人毫无自觉的温柔。

银时知道这个人只是有个性到对于改变他人没有任何兴趣,且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的……所以他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这双眼眸的主人土方十四郎。

无需多言,况且他也说不出任何词语。此时此刻他想要占有这个人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将会遗忘,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

而他的爱,注定无法得到回答。

4.
“活着”是一句诅咒,不管说多少次都不会灵验,只有揣在心里。死亡是解脱,而活着才是痛苦。

明明经常忘了清洗马厩,明明经常无意用蛋黄酱做成整份的早餐,明明经常在打招呼的时候忘记邻居的名字,明明是个连自己曾住过的农场位置都记不住被当作观光客领回来的白痴,却仍旧记得自己的喜好以及不厌其烦地找茬挑事。

窗外没有月光,银时只睁着眼仿佛能看透那一层黑暗似的。近在咫尺的呼吸扑在脸上,有股熟悉且怀念的味道。

他不说话,静静聆听窗外蟋蟀不顾一切地歌唱——

“为什么叔会派你这个家伙来管属于我的农场?”

土方将燃尽的烟撂在台阶上用鞋底蹭了蹭,台阶的另一边银时正端着邻居送来的蛋糕大快朵颐。

“大概是因为我看起来比土方君和善一点吧,看你那样子就连奶牛也会吓得不产奶了。”

“你丫是不是找抽!”

“在动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过错,今天的草料喂了吗?”

“……”

土方悻悻地站起来,虽心有不甘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干活。银时坐在台阶上咧起沾满奶油的嘴角,欺负一个记忆力不好的人虽然有些过分,却可以为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

反正生活就是无聊的代名词,银时也知道自己终将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无聊付出代价。他翻过身,面朝窗户时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隐约发亮。脊背突然被起伏的胸膛包覆,包括鼻息喷吐在耳畔大概都只是无意之举。银时再度闭上了眼睛,在沉睡的宁静中等待破晓的一刻。

尾声
“已经没问题了,祝贺你康复。”医生伸出手,猛地想起银时不擅长握手这类礼节,只得将手收回来在病历上敲了敲以缓解尴尬。“另外医药费这一次可以结清了吗?”

“下次吧,今天我没带钱。”银时随口应道,完全无视医生阴沉下来的脸色,反正他也跑不了,哪天交不是交。医生板着脸过了一会儿,突然舒展了眉间的皱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银时出去。银时狐疑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却又在将要出门前被叫住。

“他……土方先生还好吗?”

银时的身形震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丢下一句平淡的“还好”便静静离开。

驱车回到农场。井然有序的一切逐渐在眼前蔓延,他驶过堆放整齐的干草堆,驶过焕然一新的厩房与仓库,驶过历经风雨屹立不倒的栅栏,最终停在了那栋朴素的木制二层小楼前,落日准确地切在地平线的中央。

银时没有立即拿出钥匙去开门,他缓缓地躺进门廊下的吊床摸索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合上眼。四周静悄悄的,梦里没有马蹄声。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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