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多的扫大院的

【高银】堕空


#高银#
空鲸设定
BGM:Luigi Rubino-Voice in the Eyes
算是…第一次写高银吧,求多见谅(つД`)ノ

傍晚的海滨小镇沐浴在温暖的海风里,略带锈迹的黑色灯杆被拉长了身影,斜绰着指向残留着藤蔓的砖墙。间或有行人踩着规律的步子经过,却匆匆忙忙,迫不及待地从阳光与海岸线面亲溜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这街上多了两个人。他们神情紧张东张西望,似是对这里不大熟悉。然而紧张过后之后安心微笑的样子,反倒让人怀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断了。
两人走得累了,便直接坐在堤坝上,面朝大海晃荡着双脚——如同不懂事的孩童坐在老家的砖墙上望着天。光逐渐漫延,如在一杯牛奶中点入了一滴红茶,微小的涟漪将暖色调推向无际的苍穹,最终埋没于愈加深沉的苍蓝。
“话说回来——这里貌似有点印象,难道又走错了?”
“不知道,也许来过。”高杉将烟斗在砖上磕了一磕,取出精致的绸袋为其补充烟草。银时就那么杵着下巴望水平线发呆,间或莹光流转,一闪即逝的火光便点亮了眼中沉寂的赤色。
“算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也不知是什么奇怪的设定,只要银时说出这句话,两人之间的交流便跟切断了电源似的再无下文。时间这个词仿佛变成了一个禁忌的诅咒,而这个诅咒正烙印在两人的心口,随心脏跳动的频率隐隐作痛。而一旦正面提及,便是将微小的切口拼命撕扯扩大,痛得死去活来方才甘愿罢休。
今天这伤口刚结痂,却又被这没心没肺的笨蛋卷毛给扯开了来,血淋淋的……一晃神眼前却是将落的夕阳,不知这残阳哪来的气力,即使到最后一刻也要发出灼眼的光,瞳孔拼命皱缩却仍会尝到视神经被刺痛的苦果。他却只想瞪大了眼睛,用自己仅剩的这一只眼去好好看清这世界的每一个瞬间。
人之所以会产生痛感,是因为人过于脆弱,需要依靠这些生理反应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他现在没有那个必要,好着的眼睛会一直好下去,瞎了的眼睛也不会再复原。任世间万物流逝,他们所剩的仅是永恒。
“白痴吗眼睛看得痛不知道闭眼,飞蛾也不像你这样的。”银时抬手遮住了高杉的眼睛,后者啧了一声将银时的手打开,终于将视线挪向了另外的地方。
“反正已经不会再疼了。”说着高杉搁下烟管,抬手将蒙眼的绷带解了下来,左眼里面的眼球早已被摘除并装上了填充物,只是眼皮由于缺乏运动,肌肉已经有些许萎缩。但这一切其实都早已定格在他正式死亡的那个日子,并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伴随始终。
“你该庆幸自己临死之前没有肚子痛。”银时冷不丁说,“不过也怪难受的,味觉之类的也没有了,嘴里空空的吃什么都没味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他猛地止住了话头,绛红的眼睛里盛满无奈的笑意,“差点忘了,我们早就死了。”
银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反倒更引起高杉的不适。他将布条揶进衣袖中,拾起烟管继续吞云吐雾。两人就这么坐在堤坝上,夕阳早已大半没入地平线,一道没来得及收拢的霞光好似披散的丝绸羽衣,想必是那匆匆离开的残阳不慎遗留下的。过了没多会儿,连一道彩绸也没了,夜终于统治了天空与海洋。
入夜之后大海与天空的分界更加模糊。海堤上的路灯纷纷亮起,偶尔有散步途经此处的路人,都未曾有人注意一直坐在这里的他们。
“喂高杉。”
经历漫长的沉默,先忍不住开了口的是银时。高杉只是偏过头去——烟早已熄灭,既然不管如何嘬都没有味道,也就不必浪费珍贵的烟草。
“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去成佛。”
肯定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责备与质疑。带着满脸的不屑同轻蔑,柔和的灯光下这一切依旧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人是在认真地向自己寻求答案,照常理而言植根于内心的顽劣会使他不打算直白地表述自己的心意,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他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他高杉晋助居然忘了,说出来不怕让人笑掉大牙。但他情有可原,人死后的记忆会随着时间逐渐消退,正如纪伯伦那句话所说:我们已走得太远,以至于我们忘了为什么而出发。
“不为什么。”
高杉自信自己说这番话时毫无破绽,然而银时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高杉君啊,忘了就是忘了逞什么能,你这话拿去糊弄假发或辰马——不也就能糊弄一下辰马吧哈哈哈哈哈!”
高杉心头直冒火,银时却毫无自觉地开了话匣子说起桂和坂本的事。内容无非就是私塾时期,攘夷战争,战后各自的去处,还有重逢后零零碎碎的记忆,如同失手摔碎的玻璃碎片。然而那记忆一定是弥足珍贵的,不然也不会引他冒着手指被尖角划得伤痕累累的风险,也要小心翼翼将全部碎片拾起。然后捧在手心,纵使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染红碎片,也绝不放开。
“……假发和辰马已经走了吧。”
银时簇地掐住话头,死水一般的眼眸平视前方。他身体向前倾,胳膊肘撑着大腿,双手相互攥住,一低头眼前就是平静的大海,色彩浓重的海水软软地扑打着堤坝前磨圆了棱角的礁石,海面上映出平直的堤坝与黯淡的绰绰灯影。
他猛地冒出一个念头:从这里摔下去一定会死。
“明知故问,他们不就在这里下去的么。”高杉说话的时候银时依旧低着头,目光好似被深邃的海洋牢牢禁锢。
“不愧是好学生们,超脱的程度无人能及。估计也就只有像我们这样不成器的家伙会坐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为什么最后会是你陪我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感觉真恶心。”银时突然转过了头来,眼神锋利地好似当年二人在忍者村对决的时候。然他的语气倒与更早之前两人在战场上对峙天人,带着因疲惫而沉重的呼吸,疏松平常却透着坚定的语气如出一辙。
“算我拜托你的。”
如果是相同的嘱托,那应当至今也没有辜负。
“快去死。”
墨绿色的眼潭里瞳孔骤然一缩,抖落了早已冷却的烟管中燃尽的草灰。
“你要亲手埋葬的世界早已经消失了,就算是赖着不走也要有个限度啊。”刚才的震撼仿佛只是一闪即逝的幻觉,略带慵懒的声音裹挟着尖锐的字句刺进耳膜,“难道说高杉君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留念,或者只是单纯就是个胆小鬼,连去死的勇气都没有?”
高杉一动不动,柔化的橘黄色灯光点燃了紫和服上迁翩的蝴蝶。他搁下烟管,缓缓仰起头,脖颈直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长出一口气,肩膀随之也放松了下来。
突然他空着的手在银时背后猛地一推。本就坐得不算稳当的银时只感觉被抽空了大脑,身体急速坠落,几乎要被瞪出眼眶的眼珠死死盯住那片属于大海的阴沉。落入黑洞兴许就是这样的体验,意识早已与肉体剥离,身体无法动弹,唯有眼睁睁看着恐惧无限放大,吞噬存在,然后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高杉悠哉地拿出火柴点燃新的烟草,向着空中难以寻觅的星吐出一口寡淡的薄烟。
仿佛有一列火车自面前掠过,近在咫尺的轰鸣与喷溅的水花并没有打断他的闲情逸致。电光火石间,一道银灰割裂了盛装在墨绿独眼中冷漠的世界。
那是一条通体近乎透明的鲸,朦胧的身躯不知什么缘故,竟如被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好似苍茫的夜晚下扑打礁石的一朵小小浪花。欲望如渴血的野兽嘶吼着想要将其占有。高杉缓缓站起身,将手伸向这美丽而灵动的生物。指尖碰触的刹那,萤光散尽,他看见了仍维持着惊讶表情的银时。手变动方向,迅速拽住了白色和服的衣襟,赶在下落之前一把将银时扯回安全的堤坝。
银时额角流下洇洇冷汗,足愣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望着眼前站在堤坝上身穿蝴蝶浴衣与金羽羽织的人,唇止不住哆嗦,却依旧咬着牙冷漠地挤出几个艰难的字眼。
“你……是谁?”
高杉的眼神依旧很冷。
成为空鲸的亡灵在再次经历死亡后记忆会被一层层冲淡,看来他算得正好。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
高杉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一手折断了跟随自己多年的烟管抛入海中,人向后一仰,感受着风与时间在耳畔流逝的速度,坠入早已映不出他们身影的海洋。
然而肺腔并没有被海水灌满,他诧异地睁开眼——看见了刚刚才与那个人一同观赏的灿烂千阳。海洋在正上方,无际的混沌一如遥不可及的深海,身下是天空——他正坠落的方向。
身体开始消失,所有植根于心里的执念逐渐土崩瓦解。高杉望了一眼头顶的深海,同刚才并无什么分别。
一百四十八胜,一百四十六败。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他觉得自己赢了。明明早已可以卸下所有的憎恨,然而那个人就像当初一样,那个人……那是他为了完成复仇,不得不与之刀剑相向的人;那是他终于苏醒之时,与他一同并肩作战的人。
最后的最后,坂田银时对高杉晋助的记忆成为了他离开唯一的阻碍——即使忘记憎恨,也要以另一种形态活在这早已没有老师与旧友的世界上。
高杉闭上了眼,恍惚看见夏日午后的松下村塾。那时的天很蓝,银发的孩子睡在廊下,三味线曲声断断续续。最终他靠着他,世界宁静如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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