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大院的而已

【土银】无题

*原计划这周末我生日放出来,但是很短,没什么意思,就提前放吧
*人死后变成一本书的老梗,旁人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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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事件过后我在江户开了一家藏书馆。说是我开的,实际上不过是个类似仓库管理员一样的职务。我所要做的只是打扫一下卫生,不要让书架上的书被老鼠什么的啃坏就可以了。

藏书馆的二层小楼坐落一条名叫歌舞伎町的街道上,来来往往尽是些连中产阶级也说不上,而是真真正正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有黑帮,有闲人,有老头和老太太,还有流着鼻涕欺软怕硬的小孩。每天都有人造访,多是问路或者找厕所的,我也就指给他们,然后继续趴在桌子上数玻璃管制的天气瓶里面有多少结晶。

之前来了个带着跟班的小胖子,大概以为我这里是杂货铺,进来以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一边大叫一边东摸摸西摸摸,我不理他,他还要捣乱,随手拿下书架上的一本书就要把鼻涕抹在封面上。

这时我听见黄铜铃铛的响声,一位上了年纪的人推开木门踩着草鞋踏上陈旧的地板。小胖子见了那人,把书扔掉头也不回地带跟班夺门而出,就跟见了鬼似的。可这人长得也不寒颤,虽然上了年纪,有些许白的头发刘海分成两边弄成个中分的模样,犀利的眉眼也顶算帅气。

“听说这里可以查到有关别人的事?”

他突然开口问我,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似乎嗓子不好,抽多了烟或总在大声说话的人时间长了都这样,说话声音沙哑影响别人理解。我点点头,告诉他其实不只能查到别人的事,基本上看的就是别人的人生,不过这条街上没人信,他们只当我这是咨询处和公共厕所。

“是的是这……说起来,人死后都是会变成一本书的。”我给他看我正在看的一本,那是这条街上一位开客饭店的老爹。“像这样的人,书里的内容就多是菜谱。”

“这个老爹我认识,他是个好人。”对方接过我递过去的书,翻过几页,最终把书平摊开放在桌上。我一眼扫过去,粗粗扫过“特制”与“红豆”的字眼,嘴里不自觉有点泛酸。每次中午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我就靠这本书救急,可也没尝试过这一页上面的两道奇葩。

“话不多说,您要找谁的书?报上名字和生卒年份就可以了。”

“生卒年份?”他平淡的语气突然高了三分,随机又蔫了下去,轻声说:“那家伙什么时候生的,我不知道。”

“那名字和忌日总该有吧,不影响。”

他立即恢复了些许精神,将人名与忌日告诉了我。循着编号找过去,我不由得啧了一声。这本书总有一股甜香味,特别招蚂蚁之类的虫子,害我不得不用一只密封袋将它封起来。这个人生前肯定嗜吃甜食,得了糖尿病也说不定。我把封套连同书一块给他,在供客人专坐的椅子附近放上沏好的茶水与燃香,不然等会人家读着书,我得拿着杀虫剂随时待命,这不是折腾人嘛。

他接过书,在封面上来回扫视,似乎还不太相信的样子。我告诉他尽管可以放心拆开阅读,这些由人变成的书并不会被外力损伤,毕竟人都已经死了,而死亡是永恒不变的,区区撕扯又怎么能改变呢。听了这话他的神情却变得很凝重,兴许是对我轻蔑的态度不大满意。可是我会立即闭嘴,溜到柜台后面去看漫画、玩游戏,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拆开封袋将书放在大腿上时我注意到,他面朝书一手置在胸前,像个双手合十的单手版本,闭上眼候了片刻,这才将书轻轻翻开。一瞬间他那双黯淡的眸子似乎有了神,聚精会神的样子顶像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面对自己热爱的事物就会毫不犹豫焕发出新的生命活力。

可这热情只持续了一秒。客人读书,我也无聊的紧。虽说可以玩游戏,可游戏只要所有任务做完、剧情全部通关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新意,漫画动画只要完结、那些纸上荧幕上曾经鲜活的角色就会停滞不前,他们所活的只是为观众所看到的瞬间……

“你在做什么?”

我抬起头,他兴许只看到我一边挥舞着手柄一边心不在焉,做些可疑的行为。我按下暂停把手柄拿给他看:“owee,几十年前还有人在为了这个争得头破血流,不过现在丢街上都没人要。”

“居然还有人在玩这种东西。”他没有把手柄接过去,语气里还透着些许不屑。

“话说这东西是您还年轻的时候发售的吧,应该还是首批。”我问。实际上这里每一本书我都看过了,连他手上的那一本也不例外。这么一问,多少有些试探的嫌疑。

他没用正眼看我,只说记不清了,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我算是讨了个没趣。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拿餐布铺上桌面,把餐盒拿出来准备开饭。

“您要吃点吗,这条街上有家店可以自己定制餐点,每次我都在那里订东西吃。”我把餐盒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鸡蛋烧盖饭和一小碗红豆白玉。其实我本想只要碗白饭,结果硬是被店老板以营养单调为由塞了两个鸡蛋烧。“那家店的老板年纪也不小了,却总是把他老爸挂在嘴边,说什么老爹还活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抓起桌上那本被我当成菜谱的书:“原来这就是定食屋的老爹吗!”

他看着我,眼神嘲讽到就差开口说我是个傻子,也许他很擅长张口闭口就叫别人傻子,然后被反唇相讥,措手不及以至暴跳如雷。有些人年轻时动了太多肝火,老了也仍旧硬气,只是很少发怒,就像我眼前这个人一样。他只是坐在那静静地看书,旁人只需要观察两眉的间隙就能理解他所有的情感。从始至终他没有笑,也没有落过泪,几乎所有人在这里看了书之后都会号啕大哭,他倒比较新鲜。

“您为什么要看他的书?”

我既然看过了这本书,当然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为顾客保密是职业素养,因而也就只能问问这些边缘问题。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也没抬头,眼神停留在这一页的第一行。每本书都以生者自己的口吻书写。书里说这是挺普通的一天,跟往常一样。之后这本书就结束了——他看的是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这家伙活着的时候我就看不懂他。”他低头,继续看下去:“平常说话也是这个口气,读着就让人不快,耐心看完了以后——”

“怎么样呢?”

他蓦地抬头:“跟看之前一样罢了。虽然让人不快,不得不承认这方面还挺羡慕他。”

“这里书还挺多,换一个看看,换换心情也不错。”我想把话题绕开,他却摇头拒绝。“你只想了解这个人?要知道对你们来说每个人一生只有查一次的机会。”这是应当的,毕竟这些书由那些逝去的人自身化成,如果有人能反复多次查看,惹出什么祸来就麻烦了。

“不用。我想了解的人大概都了解,不想了解的也运气不好稍微了解了几个。”他把书还给我,站起来的方式活脱脱一个老年人。“偏偏只有这家伙,让人怎么都看不透,无奈只能寻求这种办法了。结果也是……”

“话说您是羡慕他什么?”我有点好奇,羡慕死人的还真没见过几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他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正要开门。听我一说倒顿住脚步,转身望过来,目光却投向桌上那本陪伴了他半个下午的书。我看见一粒尘埃粘在他的肩头。

“他什么都了解,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就是这点很可恶。”

他离开了这里,我正忙着将书装回塑封袋,连一句再见也没说。这样的人即使老了也滴水不漏,一点都不流露感情,甚至不多说一个字。不过也对,我把装好塑封袋的书塞回书架上,毕竟他们都有各自在乎的人,眼泪这种东西是不会为对方流的。

我重新回到柜台旁趴着,一边瞅着套了塑封袋的书旁边的空隙。话说这么看上去,这条空隙的宽度正好能够容下刚才那位的厚度,我看年龄和厚度一向很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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